焦黑的泥土还在往上冒着白烟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味。
坑底中心,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莫狂沙身上的皮甲已经彻底熔化,与碳化的皮肉死死黏合在一起。他的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的血液刚刚渗出,就被周围的高温瞬间蒸干,结成一层黑红色的硬壳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柄同样被烧得残缺不全的斩马刀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。
更骇人的是他的脸。
他的下颌肌肉被撕裂,眼白里布满了几乎要爆开的血丝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了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水,同时吞下去的,还有一颗被捏碎了外壳的猩红毒丹。
血狱狂化丹。
药力化作实质的狂暴热流,直接顺着他残破的经脉撞进丹田。他那具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金丹肉身,像被打足了气的皮筏,一块块死肉重新鼓胀起来,撑裂了体表的焦壳。
狂化带来的不是修复,而是极度的透支。他的气息突破了金丹初期的壁垒,隐隐摸到了中期的边缘。
“林家的小崽子……”
莫狂沙开口了,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在刮磨骨头。他没有再用神识扫视,而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,死死盯住了浓烟后方的高塔。
砰!
他脚下的焦土被踏出一个深坑,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,硬顶着尚未散尽的爆炸余波,笔直地撞向林昭所在的方位。
十丈。五丈。
速度太快了。
林昭站在断裂的石墙后,经脉里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他没有退,右手一翻,指缝间再次夹住四块黑色的微缩阵盘。
掷出。
阵盘在半空中亮起幽光。
但这一次,没有铺天盖地的爆炸。
莫狂沙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,那柄残破的斩马刀带着刺耳的音爆,横斩而出。
咔嚓!
锋利的刀气抢在阵法回路彻底闭合的半息前,硬生生切碎了四块阵盘。散乱的灵光在半空炸开,仅仅是将莫狂沙冲刺的势头阻了半寸。
林昭胸前的古玉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高热。脑海中,系统面板上的蓝色读条疯狂闪烁了几下,随后彻底暗淡下去。
资源库到底了。
连续具象化三百多个二阶阵盘,终于彻底抽干了系统近期积攒的所有底蕴。
他不能再用远攻耗死对方了。
刀风扑面,刮得林昭脸颊生疼。
就在莫狂沙即将越过最后一道防线残壁时,石墙侧方的阴影里,突然爆起一团凌厉的剑光。
李芷瑶从废墟中跃起。她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,只是将体内练气八层的真元死死压缩在剑尖,试图去挑莫狂沙握刀的手腕。
这是飞蛾扑火的搏命。
“退下!”
林昭猛地转头,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。
李芷瑶的剑势微微一滞。
就这一滞的功夫,莫狂沙的斩马刀已经擦着她的侧腰劈了下去。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她掀飞,重重撞在后方的石柱上。
“守死后阵屏障!他交给我!”
林昭根本没有去看李芷瑶的伤势,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,反而主动迎着莫狂沙冲了上去。
李芷瑶咬破了嘴唇,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是累肉,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水,借着后仰的力道退回了通道尽头。那里,是林苍澜闭关的石室。
她将长剑反手插入地面的阵眼,将剩余的剑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防线,死死盯住外面的战局。
废墟上,只剩林昭与莫狂沙两人。
两步的距离。
这已经脱离了修士的施法安全区,进入了最原始的肉搏绞肉机。
莫狂沙丢掉了那柄彻底卷刃的斩马刀,左边断臂处的血肉疯狂蠕动,右手如铁钳般抓向林昭的咽喉。
林昭侧身避开,制式长剑顺势削向对方的肋下。
当!
剑刃砍在莫狂沙狂化后的死肉上,只留下一道白印。反震的力道让林昭虎口崩裂,长剑脱手飞出。
莫狂沙狞笑一声,猛地合身扑上,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,竟然直接朝着林昭的胸口咬去。
狂化剥夺了他的理智,却放大了他对高阶灵气的贪婪嗅觉。他本能地察觉到,林昭胸前挂着的那块古玉,蕴含着足以弥补他亏空本源的力量。
他要咬碎那块玉,连同林昭的心脏一起嚼烂。
距离太近,林昭已经退无可退。
他索性不退,甚至主动挺直了胸膛。
莫狂沙的獠牙狠狠咬了下去,准确无误地咬在了那块贴肉挂着的古玉上。
“咯嘣。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甚至有些滑稽的断裂声在寂静中响起。
没有预想中玉石俱碎的画面。莫狂沙那足以生嚼法器的獠牙,在触碰到古玉表面的瞬间,就像咬在了一块不可撼动的世界法则基石上。
两颗粗大的獠牙被硬生生硌断,带着血丝崩飞出去。
莫狂沙的身体因为剧痛和错愕,不受控制地僵直了半息。
就是这半息。
林昭的后背,已经靠在了一根半截入土的青石柱上。
这里不是随意的退路。
这里是第73章时,他最初具象化那一百多个阵盘、引发灵压共振导致地面塌陷的核心点。那些残留的、被强行压抑在地底的混乱灵力波段,此刻正随着上方战斗的踩踏而濒临界限。
林昭看着近在咫尺、满嘴鲜血的莫狂沙,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。
没有嘲笑,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杀意。
“能用钱砸死的,绝不留活口。”
林昭的右脚后跟,重重跺在了脚下那块布满裂纹的地砖死角上。
陷阱,触发。
没有什么炫目的光影,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凝固了。
莫狂沙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他的双腿却发现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地底深处,一股高频的震荡波直接穿透了物理层面的土壤,狠狠切进了他的身体。
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共振绝杀。
莫狂沙狂化后坚不可摧的皮肉、骨骼、甚至内脏,在这股针对性的毁灭灵压下,瞬间开始解体。
没有哀嚎。他整个人就像一座被抽走了钢筋的沙雕,从脚踝开始,寸寸化为齑粉,最后连同那颗即将狂化完毕的金丹,一起在无声的震荡中被绞成了粉末。
一阵狂风扫过,原地只留下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焦黑色印记。
轰!
共振的反冲力同样没有放过林昭。他被一股无形的巨锤砸在胸口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“砰”地一声砸塌了身后的半截石墙。
林昭半跪在碎石堆里,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声。他低下头,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嘴里呕了出来。
视线开始模糊,肺里的空气像是着了火。
但他知道,莫狂沙死了。
彻底死了。
风渐渐停了。
废墟上的灵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失去了大阵的遮蔽,林家腹地彻底暴露在了天光之下。
林昭艰难地抬起头。
他发现头顶的天空,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同墨汁般漆黑。
不是乌云。
是厚重得仿佛要压塌整座山脉的雷暴云层。
云层深处,没有狂风,只有沉闷到让人心脏发紧的雷鸣在缓缓滚动。那一丝丝紫色的雷电,正在云层中交织、盘旋。
那不是自然的天气。
那是被莫狂沙战死后的煞气冲刷,终于彻底锁定了下方灵力源头的天威。
雷劫的锁定点不在他这里。
林昭转过头,看向通道尽头那间紧闭的石室。
天道反噬降临了,林苍澜的半步金丹雷劫,避无可避。
